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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剑州的信(6 / 7)

口,由她躺着。

“先生,这回去剑州,还带我吗?”她在浪声里又问了一遍。

“不带你去,谁给我看行李。”林野说。

“……”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再接话,由他搂着,喘匀了气。

他由她喘着,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,低头,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
阿蛮由他亲着,没躲,由他搂着,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说:“先生,剑州那边,冷吗?”

“冷。”林野由她问着,又把她搂了搂,“比江宁冷。多带件袄。”

“嗯。”她由他应着,由他搂着,又靠了一会儿,才起身,系回裹胸布,拢好衣襟,照常去门口等他。

他由她系着裹胸布,伸手,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。

阿蛮由他拍着,头也没回,只骂了一句:“拍轻些。明儿还要赶路呢。”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,随即笑了。

灯下,林野把信又看了一遍,目光落在那只壶上:“祖平画壶,是怕我看不懂。他这是明着告诉我,剑州那本账上,壶是重头。”

“重头?”

“杯子是钥匙,壶也是钥匙。”林野将信纸折好,“两把钥匙都在江湖上走,你说,谁在收钥匙?”

阿蛮答不上来。

林野也没指望他答。

他把信纸贴身收进怀里,又想起一桩事,低声补了一句:“怀里那道黄绫,也是一桩。替朕看长城,看到最后,怕不是要看到剑州来。”

阿蛮:“长城跟剑州,隔着一千多里。”

“是隔得远。”林野说,“可写黄绫的人,跟画壶的人,惦记的是同一本账。”

“三月后,是什么时候?”阿蛮问。

“开春。”林野答。

“开春,路好走。”

“路好走,茶也好卖。”林野将信纸收进怀里,“两不耽误。开春的茶,头一茬最香,正好带去剑州给老朋友尝。”

阿蛮没再问。他起身把灯芯挑了挑,又坐回去。阿蛮琢磨了片刻,又问:“上回那个传话的汉子,还会来店里吗?”

“来不来都一样。”林野摇头,“杯子不在了,他来了也是白来。顶多喝碗茶,坐一坐。”

“那封信呢?”

“信在我怀里,不在店里。”

阿蛮没再问。

他起身把灯芯挑了挑,又坐回去。

两个人就着灯,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,谁也没捋出头绪来。

夜越来越深,阿蛮先回屋睡了。

林野吹了灯,躺下。

躺下之后,他却没有立刻睡着。

他披了件衣裳起来,推开店门,站在门口。

冬夜的风干冷,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河面上水汽的凉,吹得他衣摆直晃。

江宁的夜色铺在眼前。

沿河的灯火稀稀落落,桥头的灯笼晃着,再远些,城墙的黑影压在天地交界处,像一条睡着的脊梁。

更鼓声从城那头传来,闷闷的,隔着一片屋脊。

巷子里的狗叫了两声,又停了。

白天这条巷子是最热闹的,卖菜的、挑水的、走街串巷的,一拨接一拨。

到了夜里,就剩他一个人,站在自家门口,听风。

风里有河水的腥气,也有别处捎来的消息味。

他忽然想起这半年。

水寨的夜,京城的街,御前的刀,长城的风。

桩桩件件,像茶碗里的沫子,浮上来,又沉下去。

他明明只想卖茶,却越走越远。

水寨那夜,他头一回见识刀有多快;京城那些日子,他头一回知道棋有多大;御前那一刀,他头一回知道话也能救命;长城那道旨,他头一回知道,有人把天下的事,托给了一个卖茶的。

他想起出城那天的雨,想起回来那天陈掌柜红着的眼眶。

半年,不算长,也不算短,够一个人把日子过成另一副样子。

半年前他离店北上,也是这样的夜。

那时候他以为,回来就安稳了。

如今看来,安稳是安稳,就是安稳不了多久。

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封信,纸角已经被他捏软了,可纸上那只壶,还是清清楚楚。

他想着想着,回头看了看店里。

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灯火,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小片,像这个冬天最后一点热乎气。

他这半年,看过水寨的灯,京城的灯,剑州的灯,看来看去,还是自家门缝里漏出来这一线,最顺眼。

他由这句话想着,又想起灯下的阿蛮。

她方才由他搂着,问他去不去剑州,问得那么轻,像是怕问重了。

他由这个想着,嘴角动了一下,又看着江宁的夜色。

阿蛮的脚步声从里头响起来,走到门边,停住了。

她披着衣裳、站在灯影里,被林野从后搂着揉腰,脚底稳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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