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烟伏在他肩头,好一会儿才喘匀,喉咙里滚了滚,低低哼了一声:“……烫。”她缓过这阵,才勉强直起身,被他托着放回地面,双足重新落地站定。
祁烟腿一软,撑着柜台沿没倒,大口喘着气,冷脸早红透了,劲装半敞,胸脯一起一伏。
她缓了好一阵,才直起身,一言不发地把自己那半截劲装拢好,衣带系回原样,又弯腰把靴袜穿上,系好,再伸手把搭在柜台角的那件湿披风拿起,抖了抖雪,重新披回肩上。
“……行了。”她说,声音还有一点哑,“交接也办完了……茶也喝了……我走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顿了一下,回头看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短得像一阵风,吹过去就没了。
“林老板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把我那碗茶的茶钱。”她顿了顿,“记天枢局账上。盯了你一冬,也没真账你什么。”
林野笑了一下:“行。算我请天枢局的。”
祁烟没再接话,踏进雪里,走出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,才顺着来路走了。
她的脚印从门前一直伸向巷口,两行,又直又浅,像有人在雪地上画了两道线。
林野看着那两行脚印,望了一会儿,才把门掩上。
他没有立刻上板。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祁烟那句话:能把自己守得干干净净。
他咂了咂嘴,自言自语:“我这辈子,头一回被人夸,夸的是'干净'。”
天亮前,雪停了。
巷口出现一道身影。玄青色的长袍,板板正正,站在雪地里,像立在雪地上的一根标尺。
是柳清婉。
她站在巷口,远远地看着那间茶肆。
她站的地方,雪已经被风扫得薄了一层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。
门关着,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,是炉火的颜色。
她望了半晌,没有上前。
她想起出宫前,白师托人捎来的话:“那孩子野惯了,你替我去看一眼,顺带告诉他,他也该长大了。”
她也说不清,'该长大了'这四个字,算叮嘱,还是算别的。
她只知道,自己这一趟,是来道别的,也是来'验一验'的:验一验这位长辈口中'野惯了'的徒弟,这一冬过去,是不是真像传闻里说的那样,把自己守成了一座山。
她站了一会儿。
雪地里的风很硬,吹得她衣摆猎猎地响。
她看着那扇关着的门,到底没有推。
她转身,沿着来路走了。
玄青色的身影在雪地里一点点变小,最后没入巷口外的灰白天色里。
门后,林野其实醒了。
他半梦半醒之间,听见雪被踩过的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来得轻,去得也轻。
他睁开眼,窗纸已经发白。
他披衣起来,推开门,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一串脚印,从巷口伸到门前,又折返回去,在门前停了一停。
他蹲下去,看了看那串脚印,又顺着脚印望向巷口。
脚印浅浅的,在雪地上停了一停,才折回去,像是来人犹豫了一下。
巷口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大早上的,谁这么闲。”他嘀咕了一句,又看了看那脚印,“……脚还挺小。”
他没多想,回屋烧水。
就在这几乎无人的当口,各路的信鸽与口信,却已经在往江湖各处飞了。
江宁的酒肆里,两个酒客正就着一碟花生米说话。
一个说:“你听说了吗?城西那个野人,就是话特别多的那个,如今不说话了。”另一个咂着酒:“不光不说话,听说连门都少出,茶肆冷得能冻死苍蝇……可你说奇不奇,他越不说话,这名头反倒越响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头一个说,“我昨儿个还听镖局的人讲,说那野人一冬没开口,怕不是在憋什么大事。”
“憋大事?”另一个笑了,“他能憋什么大事?他就是个卖茶的。我倒是听说,有人编排他去天枢局当了谋士,所以不便开口。这话我是不信的,可架不住传的人多。”
北边的镖局里,一群镖师围着火盆烤火,也正说到这事。
有个年轻的镖师啧了一声:“江宁那个野人,啧啧,从前嘴碎得跟筛子似的,如今倒一声不吭了。要我说,这里头怕是有文章。”
领头的镖师磕了磕烟袋:“有什么文章。天下事,一半是传出来的,一半是听来的。一个野人闭了嘴,能有什么文章。”
“可您想啊,”那镖师说,“他要是真没本事,天枢局能盯着他一冬天?这里头啊,指不定水深着呢。”
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,没人再接话。
更远些的地方,某个山门紧闭的小门派里,守门的老道正给一只信鸽喂食。
信鸽脚上绑着细细的竹管,竹管里是刚从山下传来的消息。
老道读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