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才讨厌。”夏至说,“你每次都有道理,害得我连在心里骂你都骂不顺。”
墨衍问:“说完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点,非要把这个问题问明白不可。
“后来为什么又留我?”
“你留住了春髓。”
“……因为有用?”
夏至歪了歪头,酒意让她的语速慢了半拍。
“如果哪天我没用了呢?”
墨衍没有立即回答。
夏至等不到回答,自己点了点头:“懂了。”
“懂了什么?”
“烂白芷。”
“人和药不是一回事。”他说。
夏至认真想了想,最后却只吐出两个字:“冰块。”
墨衍眸中露出几分不解。
“又冷又硬,还不近人情。”
墨衍的神色果然又冷了几分。
夏至顿时舒坦了,总算有一句是他没法拿道理堵回来的。正得意着,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酒嗝。
她循声转头,只见小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霸占了她的位置,整个脑袋都埋进酒盏里。
“小呆?”
赤羽慢吞吞抬起头,喙尖还挂着一滴酒。
夏至赶紧回去把酒盏夺走:“不许喝。”
小呆显然很不服气,扑腾着翅膀还想去够,结果刚迈一步便踩了个空,一头扎进旁边的帘纱里。
它扑腾半天才挣出来,翅膀已经明显不太听使唤,晃晃悠悠往殿外飞去。
夏至连忙追了出去。
殿外是一方临山露台。
夜风从山间穿过,小呆绕着廊柱飞了一圈,尾羽忽然洒下一串赤金火星。
夏至追过去:“小呆,别烧东西!”
火星却没有落地,反而一转,绕着她飞了一圈。
夏至伸手接住一颗。
一点也不烫。
小呆从她头顶掠过,火星擦过发梢,她顺势转身,烟青裙摆随动作荡开,赤金火光沿着衣角与长发流转。
后来,她连自己为什么追它都忘了。
不知是谁重新拨动了琴弦。
窗外夜色压着群山,殿内灯火落在浮光纱上,夏至低头时才发现裙摆随着动作浮起一点细碎银光。她有些新奇地动了一下脚,流光便跟着转动。
小呆以为她在同自己玩,兴奋地绕着她飞了一圈。夏至伸手去抓,没抓到,赤羽便故意又绕回来,尾羽险些扫过她鼻尖。
她笑着往后躲。
琴声也恰好换了调子。
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,夏至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,胸口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,被夜风吹散。
她索性张开手,顺着琴声转了起来。
小时候,娘高兴的时候也会带着她在院子里这样转,没有章法,只是顺着拍子走两步,裙摆绕过药架,院子里全是笑声。
夏至已经很久没想起那时候了。
烟青色的裙子在灯火里旋转,赤金火星沿着裙边一颗颗亮起来。
席间渐渐没了说话声。
夏至却浑然不觉,只觉得今天真的很好。
娘平安,小呆没死,她终于进了丹霞峰,甚至连她这个所有人都说不能修炼的人,也终于摸到了修行的门槛。
好像这么久以来,她第一次不用疲于奔命,也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人来抓她。
只要高兴就够了。
她跟着琴声又转了几圈,直到四周变得特别安静,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来。
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夏至眨了眨眼,无意识地弯起唇角:“怎么了?”
没人回答。
闻清晏没有再说话;墨衍的琉璃眸安静无波,却没有移开;夜南黎支着额角,唇边虽然还带着笑,眸色却深了许多。
至于墨双白,那道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,和先前灵力探入经脉时很像。
若是平日,夏至早就不自在了,可今晚她一点也不怕。
她迎着那道视线走过去。
“门主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你为什么总看我?”
墨双白没有回答,只道:“你喝多了。”
“我没醉。”
话音刚落,她脚下一晃,只好伸手扶住案角,若无其事地重新站好。
“你看的……是我吗?”
墨双白握杯的手停在那里,旁边闻清晏的神色微微一变。
夏至又往前凑了一点,近到可以从他眼底看见自己的影子。
“那你在看谁?”
墨双白还是没有回答。
夏至认真想了一会儿。“我像不像一个药锄?”
这一次,墨双白眉心终于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药锄啊。”夏至解释得十分认真,“用着顺手,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