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洋走出屋子时,天已经完全亮了。
阳光照进院子,驱散了角落的阴影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周海还站在屋里,背对着门,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寂。
走出巷子,早市已经热闹起来。
卖豆浆的吆喝声,油炸鬼的滋滋声,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,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交响。
叶洋慢慢走着,脑子里还在回响周海的话。
“因为我欠你姐一条命。
“我教你,是因为你想学。就这么简单。
这两句话像两个秤砣,在他心里来回摇摆。哪个是真?哪个是假?或者都是真的,只是周海自己都说不清。
回到家时,李秋梅已经出摊去了。
桌上照例扣着一份早餐。
叶洋坐下来吃,粥已经凉了,但他吃得很香。
吃完上楼换衣服,脱掉汗湿的长袖时,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——肩膀似乎宽了一点点,手臂的线条也清晰了些。
是错觉吗?
还是这半个月的训练真的起了作用?
换好校服下楼,叶青已经在门口等他了。姐姐今天扎了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,眼神清澈而沉静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人一起出门。走到巷口时,叶洋忽然问:“姐,初二那年……人贩子的事,你还记得吗?
叶青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她转过头看着叶洋,目光很深。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
“就是……想知道。”叶洋说,“当时救你的人,是周叔,对吗?
叶青沉默了很久。晨光洒在她脸上,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。“是他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很轻,“还有丁建。丁建跑去喊人,周叔一个人和四个人贩子搏斗。
“他……伤得重吗?
“背后被捅了一刀,穿透前胸,躺了半个月。”叶青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,“妈去看过他一次,带了点钱和补品。妈回来哭了,说造孽。
叶洋的心脏缩紧了。他想起周海那间空荡破败的屋子,那张破草席,那床辨不出颜色的被子。一个躺了半个月,没人照顾,是怎么熬过来的?
“你恨他吗?”叶洋忽然问,“因为爸的事。
叶青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抬头看着巷子上方狭长的天空,那里有鸽子飞过,翅膀划出流畅的弧线。“小时候恨过。”她说,“恨他为什么偷看妈洗澡,恨他毁了这个家。但后来……特别是初二那件事之后,我恨不起来了。
她转过头,看着叶洋:“人太复杂了,叶洋。好和坏,恩和仇,有时候就搅在一起,分不清。周叔是做了错事,该受罚。但他也救了我,这是事实。爸打断他的腿,坐了三年牢,这也是事实。”她顿了顿,“这些事像一团乱麻,我们这辈子可能都理不清。但日子还得过,不是吗?
叶洋看着姐姐。
十五岁的叶青,说这些话时,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疲惫。
她承受了多少?
在这个破碎的家里,她是不是一直在默默地梳理这些乱麻,试图找出一个让所有人都能继续走下去的方式?
“姐,”他低声说,“你累吗?
叶青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的涟漪,很快就散了。“累啊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但累了也得往前走。停下就真的完了。
她伸手,像昨晚那样揉了揉叶洋的头发。“所以你也要往前走,叶洋。用你自己的方式。
两人继续往学校走。
阳光越来越亮,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斑斑驳驳。
叶洋忽然觉得,这个清晨和以往任何一个清晨都不一样——有些东西在他心里破土了,不是恨,不是怨,而是一种更沉重、也更坚实的东西。
他想起周海拖着瘸腿走步法的样子,想起父亲在家长会上挺直的背脊,想起母亲每天清晨放在桌上的鸡蛋,想起姐姐台灯下永远亮着的光。
这些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。有的拖着残缺,有的背着过往,有的撑着破碎,但都在走。
那他呢?
他摸了摸书包里那个铁皮盒子——叶青给的活血化瘀膏,盖子边缘已经有些锈了。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,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暖了起来。
往前走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一步,两步,三步;退一步,退两步。像周海教的那样,像生活要求的那样。
走到校门口时,初三教学楼前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不在了。
丁绍城捐楼的消息还在学校里流传,但热度已经降了些。
学生们匆匆走进校园,脸上带着各式各样的表情:困倦的,兴奋的,麻木的,憧憬的。
郑锦云在教室门口等他,马尾辫一甩一甩的。“叶洋!”她招手,“你知道吗?丁建他爸捐的那栋楼,据说要建最先进的实验室!以后我们说不定也能用上!
叶洋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