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酒杯。他盯着黄震,语气难得地严厉起来:“震哥,你别开玩笑。”
“我开玩笑?”黄震嗤笑了一声。他转过头,看着孙强,“孙强,你也想见?”
孙强紧绷着下颌,沉默着没说话。
黄震冷笑了一声,伸手摸向工装裤的右边口袋。
在三个人的注视下,黄震掏出了一个屏幕边缘带着碎裂痕迹的旧手机。
屏幕亮起,他用沾着不知名污渍的手指,在屏幕上划了几下,点进通讯录。
没有一个人阻止他,他们就像被定住了一样,眼睁睁看着黄震按下了拨号键。
黄震按下了免提。
“嘟——”
“嘟——”
“嘟——”
包厢里没人唱歌,伴奏音量很小,免提声在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听得很清楚。
响了三声之后,电话接通了。
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喂,小震。”
声音一出,包厢里的三个人瞬间就认出来了。
这绝对不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女孩的声音。
这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沉淀和一种不怒自威的底色。
虽然它此刻刻意放软了,但那种特有的音色是无法改变的。
孙强尤其确定。
去年夏天,他和家里闹翻了,准备来我这里借宿几天。
敲开门的时候,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给他们开的门。
那个穿着居家服、端庄得体的女警察,还笑着给他切了半个冰镇西瓜。
“阿姨好,浩然在吗?”孙强当时还有些拘谨。
“在房间里呢,进来吧,别换鞋了。”那个声音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和现在免提里传出来的“喂,小震”,是同一个人。
黄震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对着屏幕说:“姐,你过来一下。我在金碧辉煌ktv,二楼18号房。”
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。
“……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黄震说。
电话那头又停了一秒。
就是这一秒钟。
孙强、刘波、李胖子三个人,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。
但他们三人的心脏,都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。
“……行,我等会儿到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黄震把手机随意地扔在桌上,然后拿起那个白酒瓶,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。
长达十秒钟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旁边的小芳还在低头刷着某音的短视频,嘴里嚼着口香糖,她根本不知道刚才这个包厢里发生了什么核爆级别的事件。
而孙强他们三个,感觉呼吸都被抽干了。
这十秒钟的沉默,沉重得仿佛一个世纪。屏幕上的自动播放列表切到了下一首歌。逃跑计划的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前奏缓缓流淌出来。
“夜空中最亮的星,能否听清……”
十秒钟后。
李胖子的酒似乎醒了一大半,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极小地问:“震哥……你刚才打的是……”
黄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看着他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你猜。”
刘波突然“噌”地一下站了起来。
“我去趟厕所。”他扔下这句话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拉开包厢门冲了出去。
孙强坐在沙发上没有动。
他想起了我。
后来很久之后,孙强在一次喝酒时告诉我。
他说那一刻,他脑子里想的全是我。
他想到我已经坐着高铁去了另一个城市。
他想到,再过二十分钟,也许不到二十分钟,那扇包厢的门就会被推开。
那个我叫了十八年“妈妈”的女人,那个一直被我供奉在神坛上的女人,会像一个召之即来的情人一样,走进这个充满烟酒气味的ktv包厢,走到黄震的身边。
而他,作为我的哥们儿,坐在这个包厢里,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。
李胖子缩在沙发角落里,小心翼翼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孙强。
“强哥……”
李胖子声音抖得厉害,凑到孙强耳边,“刚才那个……是不是浩然他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孙强没有回头,冷硬地挤出两个字。
李胖子立刻闭了嘴。
过了一会儿,刘波从厕所回来了。他的头发边缘滴着水,显然是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。
他坐回原位,什么都没说,拿起桌上的啤酒瓶,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,仰起头,一口全闷了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