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上楼,推开家门。
客厅的大灯关着,只留了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。妈妈正穿着那件薄荷绿色的丝绸睡裙,翘着二郎腿,靠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听到门响,她转过头看着我。
“回来了?”
“怎么这么晚?”
在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,我立刻低下了头,盯着自己的鞋。
“和同学吃饭。”我说。
“吃过了?”
“嗯。”
她也“嗯”了一声,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,把电视换了一个频道。
我换好拖鞋,站起身。我没有往沙发那边看,也没有抬头,径直穿过客厅。路过时,我丢下一句:“我去睡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看着电视屏幕说。
我走进自己的房间,反手关上门。
我在床边坐下,身体前倾,双手捂住脸,低着头一动不动。
外面的客厅传来动静。
电视关掉了,接着是走向卫生间的脚步声。
随后,浴室传来了哗哗的水声。
过了很久,水声停了。
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了一会儿,然后是主卧房门关上的“咔哒”声。
她回房间了。
直到这个时候,我才站起身,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。
我在花洒下站了很久,水开得很大,热水冲刷着我的身体。
我闭着眼睛,任由水流浇在头上。
洗完澡,我把头发吹干,回到房间,倒在床上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已经快中午了。
外面的客厅静悄悄的。我推开门走出去,她已经出门上班了。
我走到餐桌前。桌面上压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。
“今天下班可能晚点,冰箱里有菜,自己解决晚饭。”
我伸手把便利贴揭下来,揉成一个纸团,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,一个人吃完,把碗洗了,又重新躲回了房间。
接下来的这几天,我们母子之间进入了一段真正意义上的冷淡期。
她每天依然按时出门上班。
到了晚上,有那么一两天她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,但无论她回来得早还是晚,我都不会像以前那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。
除了上厕所和必要的喝水,我绝大多数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房门紧闭。
这天晚上,我从房间出来倒水。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低头回复着手机消息。
听见开门声,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有看她,也没有说话。接完水,端着杯子原路返回,再次关上了门。
又过了一天,傍晚。
门外锁孔响动,妈妈下班回来了。
我正坐在客厅刷手机,听到动静,我没有抬头。
余光里,她背对着我在玄关换鞋。两只手绕到后腰解开外腰带,挂好。然后坐在矮凳上,费力地脱下那双黑色的警靴。
就在她弯腰低头的那几秒钟,我迅速抬起眼皮,往那边瞥了一眼。
在粗糙的黑色警裤里面,露出一小截包裹着黑色丝袜的脚腕。
我立刻收回视线,继续盯着手机屏幕。
她换好拖鞋走进来:“今天没和同学出去玩?”
“嗯。”我盯着屏幕说。
她看了我两秒,没再问什么,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听见厨房传来水声,我站起身,准备回房间。
她刚好从厨房里转过身,手里拿着一颗西红柿:“晚饭你想——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我打断她。
“嗯。”她说。
又过了几天。
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妈妈发来的微信。
“今天我下班早,晚上想吃什么?”
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锁屏扔在一边。
过了一个小时,我才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:“都行。”
这次,她隔了半个小时才回过来:“那我不做饭了,你自己点个外卖吧。”
我没有再回她的消息。
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我们同住在一个屋子里,但交流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。
甚至有的时候,我们一天也见不上一面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急于用“我爸”或者“开学”的借口来套我的话。
这天傍晚,妈妈回来得很早。
我坐在房间里,听到外面传来大包小包的塑料袋放在地上的声音,她似乎买了很多东西。接着,厨房里响起了持续的切菜声和炒菜的轰鸣声。
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,我房间的门被敲响了。
“浩然,出来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我故意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