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间那一竖断了两次。
第四个字“路”。足字旁写得像是另外一个字。
“不好。”
他们把纸撕了。
“重写。”
青玥又写了一张。
她的手还在抖,抖得比刚才更厉害。第二张比第一张差。
撕掉。
第三张。第四张。第五张。
第五张上她只写出了两个字。第三个字写到一半的时候,笔从手里滑了下去,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她撑着桌子,弯下腰去捡笔。
弯腰的时候,她身体里那些东西又流了出来——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,淌到膝盖。
她捡起笔,直起身,把笔重新蘸了墨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事。
她不再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了。
她不再去想那条腿在抖。不再去想那个地方还在往外流。不再去想后面那三只哥布林在看什么。她把所有的注意力,全部收回到那支笔上。
她写了。
一个字。
“武”。
写完之后她停了一下。
那个字横平竖直,收笔干净——是她二十八年里写得最好的“武”字之一。
她继续写。
“朝”。
“南”。
“路”。
四个字写完,她放下笔,看着那张纸。
那四个字,比她今天写过的所有字都好。
屋子里很安静。
她听见后面有东西在动——是那只巨魔种。它往前走了一步,低头看她写的字。
它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抬起头,对另外两只哥布林说了一句话。
青玥听不懂那句话。
但她听懂了那个语气。
那不是疑问,也不是嘲弄。
那是惊讶。
青玥靠在桌沿上站着。
她的腿还在抖。两腿之间还在流。她的后背从腰到臀全是一片黑。
她低头看着那四个字。
然后她明白了一件事。
她刚才写得最好的那四个字,是在她放弃抵抗之后写出来的。
她这一辈子靠脑子活着。她的字是她的脑子的延伸——她的脑子越清醒,她的字越好。
现在她发现,她的字最好的时候,是她脑子最空的时候。
那就是说——她想要写出好字,就得让自己变成刚才那样。
青玥站在那里,看着那四个字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把笔重新拿起来。
“继续。”她说。
那是她进这间屋子以来,第一次主动开口。
接下来的三天,那间屋子里的流程变了。
不再是“磨墨—写字—罚写”的循环。
从第三天起,变成了“一边做,一边写”。
他们把她按在桌上,从后面进来,然后在动作进行的时候把笔塞进她手里。
她一边被撞,一边写。
撞得重了,字会歪,歪了就要重写;撞得轻了,她的手会稳一点,字就能写成。
她学会了在撞击的间隙里落笔。
撞进来,她的手会往前一冲,笔尖离开纸面;退出去,她趁那个空隙把笔落下去。一次落一笔。一个字要落三到四次。
她学会了在身体被顶得往前滑的时候,用手肘撑住桌面,把笔尖稳住。
她学会了在自己快要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,把笔放下。
因为那个时候她的手一定会抖。
到第五天的时候,她已经能在被做的过程中,一次写成八个字。
第八天,古冥氏来了。
他进来的时候,青玥正趴在桌上写字。
后面的巨魔种在动。
她握着笔,笔尖落在纸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
她写得很慢,但很稳——每一次撞进来的时候她停笔,退出去的时候她落笔。
整个人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东西,跟着那个节奏一停一落。
古冥氏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桌边,站在那张纸的对面,低头看。
青玥写完了那一行,放下笔,抬起头。
她看见了他。
她的脸上有汗,有墨,有眼泪干了的痕迹。她的眼睛是红的,睫毛黏在一起。她的嘴微张着,胸口一起一伏。
她看着古冥氏。
古冥氏看着那张纸。
看了很久之后,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字如其人。”
青玥的手在桌面上收紧了。
那四个字是白璇写的。
“你们那位国师,”古冥氏说,“卦算得不错。”
他拿起那张纸,叠起来,收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