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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河北陈氏的试探(1 / 3)

文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棚子门口,推开那扇破木门。午后的阳光涌进来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堡墙外,挖渠的号子声还在继续,粗犷而有力;农田里,播种的人弯着腰,动作虔诚而专注;更远处,新搭的窝棚冒出炊烟,笔直地升向湛蓝的天空。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,脆弱而真实。他转过身,看着陈玄枢。这个士族文士坐在简陋的木凳上,姿态依然从容,眼神依然深邃,像一口看不透的深井。

“陈先生,”文砚缓缓开口,“结盟是大事。我需要时间考虑,也需要和堡内众人商议。”

陈玄枢微微一笑,似乎早有预料:“自然。在下可以等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过堡主,乱世不等人。有些机会,错过了就不会再来。”

文砚走回桌边坐下。木桌粗糙,桌面有几道深深的刀痕,是前些日子清点缴获兵器时留下的。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,触感凹凸不平。

“陈先生刚才说,明月堡像黑暗中的一点火光,”文砚抬起眼睛,“那陈先生是飞蛾,还是豺狼?”

陈玄枢的笑意更深了,眼角挤出细密的皱纹。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环视这间简陋的棚子――四面是夯土墙,墙上挂着几件蓑衣、几把锄头;屋顶是茅草铺的,有几处漏光;地上铺着干草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空气里有泥土味、干草味,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。

“堡主这议事堂,倒是别致。”陈玄枢说,“在下在河北时,陈氏祖宅的议事厅,有十二根楠木柱,地面铺青砖,墙上挂字画。每逢议事,族人分席而坐,仆从奉茶,香炉里燃着檀香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回文砚脸上:“可现在呢?祖宅烧了,楠木柱成了焦炭,青砖碎了一地。那些字画,要么烧了,要么被胡骑抢去当引火之物。檀香?呵,现在能闻到的只有血腥味和焦糊味。”

文砚静静听着。

“所以堡主问在下是飞蛾还是豺狼,”陈玄枢身体微微前倾,“在下只能说,在下是个想活下去的人。仅此而已。”

“想活下去的人很多。”文砚说,“堡外那些流民,也都是想活下去的人。”

“但他们只能干活、吃饭、睡觉。”陈玄枢的语气平静,“他们不懂天下大势,不懂经史子集,不懂如何在这乱世中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。他们只能依附于强者――比如堡主您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而堡主您,也需要依附于更强大的东西。不是武力,不是粮食,而是……名分,是传承,是那些看不见却重如泰山的东西。”

文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这个动作很轻,但在寂静的棚子里格外清晰。

“陈先生想说什么,不妨直说。”

陈玄枢坐直身体,双手拢在袖中。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虽然沾了些尘土,但依然能看出这是双读书人的手。

“好,那在下就直说了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堡主可知,现在天下有几方势力?”

文砚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
陈玄枢自顾自说下去:“江南有司马氏的东晋,偏安一隅,但仍是正统所在。关中,羌、氐、匈奴杂处,刘曜的前赵刚灭,但各方势力仍在混战。河北、中原,是石勒、石虎的后赵,羯胡当政,残暴无道。辽东,有鲜卑慕容部,慕容已死,其子慕容继位,此人雄才大略,正厉兵秣马,随时可能南下。”

他每说一个势力,就伸出一根手指。四根手指竖在两人之间,像四道屏障。

“堡主觉得,明月堡在这四方之间,算是什么?”陈玄枢问。

文砚沉默片刻,说:“算是一粒沙子。”

“不。”陈玄枢摇头,“沙子会被风吹走,会被水冲散。堡主这里,已经聚起了两百多人,有墙,有地,有规矩。这不是沙子,这是一块小石头。虽然小,但已经能硌脚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可小石头终究是小石头。随便哪一方势力伸伸脚,就能把它踢开,或者……踩碎。”

文砚终于开口:“所以陈先生的意思是,明月堡需要找一方势力依附?”

“不是依附,是结盟。”陈玄枢纠正道,“而且不是与那些手握重兵的势力结盟,而是与……与那些看不见的力量结盟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士族。”陈玄枢说,“比如经学传承,比如典章制度,比如天下人心。”

棚子里安静下来。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,清脆而短暂,很快又被大人的呵斥声打断。那是新来的流民的孩子,还不懂堡里的规矩。

文砚看着陈玄枢。这个人的话里藏着太多东西,像一层层剥不开的茧。

“陈先生是士族出身。”文砚说,“所以陈先生说的这些‘看不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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