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远处一座绵延的山脉,轮廓确实如同一头卧在天地间的巨驼,脊背起伏,线条柔和。
她点了点头,笑道:“还真像。北漠的山水,和中原确实不一样。中原的山,秀气玲珑;这里的山,苍茫辽阔,各有各的美。”
沈清欢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轻声道:“我小时候总想着,长大了要走遍天涯海角,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。后来跟着沈家流放北境,一路上又苦又累,只顾着赶路和保命,根本没心思看风景。没想到,真正看到这片天地的时候,竟是嫁人的路上。”
宋明月看着她道:“这说明,你的人生,才刚刚开始呢。以后的日子还长,想看什么样的风景,都来得及。”
沈清欢点了点头,嘴角浮起一抹笑意。
队伍继续前行,穿过一片片金黄的草原,越过一条条清澈的溪流。
沿途偶尔会遇到放牧的牧民,远远地看到这支队伍,便会勒住马,朝他们挥手致意。
赫连曜会和他们打招呼,牧民们听到熟悉的语,脸上便会露出惊喜的笑容,有的甚至会策马走近,送上几块刚烤好的奶饼或一皮囊新鲜的马奶酒。
沈惊澜骑马走在队伍前方,与赫连曜并肩而行。
他看着眼前这片辽阔而宁静的天地,又想起流放北境时,同样是这条路,同样是这些人,心境却截然不同。
那时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惶恐。
而此刻,是平静满足。
他转头对赫连曜道:“这条路我走过一次。那时候,只觉得天地茫茫,无处可去。没想到再走一次,竟是送妹妹出嫁。”
赫连曜闻,沉默了片刻,然后郑重地道:“大哥放心,我会好好待清欢,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北漠虽然不比京城繁华,但只要她想要的,我都会尽力给她。”
沈惊澜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有些承诺,不需要反复强调,只需要放在心里,用行动去证明。
宋明月从马车里出来,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,从后面赶了上来,与沈惊澜并辔而行。
她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开阔的天地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还有一种淡淡的、属于旷野的自由味道。
“这里的风,和京城的不一样。”她道。
沈惊澜转头看着她:“哪里不一样?”
宋明月想了想,道:“京城的风,吹在身上,总让人觉得有股拘束感,好像连风都要循规蹈矩。这里的风,想怎么吹就怎么吹,想吹多大就吹多大,自由自在的。”
沈惊澜看着她微微眯起眼睛、迎着风的方向,仿佛在拥抱整个天地的模样,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他道:“那我们就多待些日子,让你好好吹吹这自由自在的风。”
队伍在草原上行了三日,这一日午后,前方出现了一片规模不小的帐篷聚落。
炊烟袅袅,牛羊散布在营地周围的草地上悠闲地吃草,几个孩子在营地边缘追逐嬉戏,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。
宋明月勒住马,回头对马车中的沈清欢道:“前面是乌洛部,我认识这里的首领,是个爽快人。我们今晚可以在这里歇脚,明日再赶路。”
沈清欢掀开车帘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队伍便朝着那片帐篷聚落缓缓驶去。
然而,随着距离越来越近,一阵隐隐约约的读书声,顺着草原的风,飘入了众人的耳中。
那声音稚嫩而整齐,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韵律,虽然被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,却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声音稚嫩而整齐,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韵律,虽然被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,却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……子曰: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……”
宋明月勒住了马,侧耳倾听。
那读书声顺着风,一阵一阵地飘来,虽然发音带着些许生硬的口音,但字句分明,正是《论语》的开篇。
她转头看向沈惊澜,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惊喜:“你听,是《论语》。有人在教孩子们读书。”
沈惊澜也听到了,他凝神听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听起来,人数还不少。而且,”
他顿了顿,又听了片刻,“有女孩的声音。”
宋明月心中一动,催马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转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,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。
一座宽敞的大帐篷前,用木杆和毡布搭起了一座简易的凉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