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人皆在陆家待了好多年,算是看着陆君然长大的,陆君然面对她们,整个人都柔和许多。
待众人福身站定,陆君然缓缓开口:
“内宅诸事,素来劳你们费心。
今日唤你们来,主要是为着一件事
――明日大典在即,各院丫鬟仆妇、女眷往来闲,要严加管束。
不可私下议论宗位承替,不许串门传闲话,更不可暗递消息、挑唆是非。
大前个儿,后厨那几个婆子的事,想必你们也已知晓。
安心当差,份例恩自典不会亏待;
可若是谁恃老放纵、聚众私议、搬弄是非,搅乱内宅安宁,我也只能按照家规行事了。”
话还是原来那些话,没什么大变化,只是说话语气稍稍缓和些。
不过,能在陆府做事这么久的都是人精。
况且她们素来知道陆君然说一不二的性子。
见陆君然都这么说,一众嬷嬷连忙恭敬应下,暗下决心,回去以后管好手下的人。
等召见完毕,陆君然又命芽儿准备了绫罗锦缎、碎银子、蜜饯、糕点果子、茶叶点心等,各份悄悄送去,算是体恤犒劳。
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嘛~
这招她经常看祖父还有哥哥们使!
“恩威并济,人心自归。”
“切不可滥施恩,收买人心,这样容易惹是非。”
幼时,大哥曾指着一群乞丐,如此教导她。
年少时似懂非懂,如今,她觉得很是。
忙完这些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。
饭菜一如既往清淡。
不过这次,陆君然吃的不少。
她知道明天更忙,或许好好吃饭的时间都没有。
今天能多吃点就多吃点。
暮色浸沉,陆府的飞檐衔着半轮冷月。
清辉月色静静倾泻而下。
泼洒在蜿蜒曲折的青石小路。
莹白柔和。
仿若落了一层薄霜。
绿枝小心翼翼捧着厚厚一层账册笺本,踏过这洒满月色的小路,穿过花树疏影,缓步行来。
廊下打杂的小丫鬟见了她忙敛了闲散姿态,微微福身。“绿枝姐姐。”
她步履未停,闻只微微侧首,语气平和道:“夜深露重,早些回屋歇息吧。”
语气一如既往的清淡冷静,却又不至太疏离。
说罢,步履从容地往汀兰阁行去。
小丫鬟望着她清冷沉稳的背影,再一次感叹:绿枝姐姐真真是个妙人!
素日不张扬、不凌厉,温婉安分。
但单瞅她走路,就知道不是一般人。
行步沉稳均匀不细碎。
腰肢不晃,裙裾不扬。
身姿绷得笔直。
落脚踩得极实,却又轻如落絮,几乎不闻脚步声。
周身气息干净,不浮躁。
月光下,她整个人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。
安静内敛,不卑不亢。
锐利警觉,暗藏锋芒!
汀兰阁内,烛光融融,映透窗纱。
应着墙头月色,一冷一热,交织缠绕。
衬得满院静谧又雅致。
屋内,陆君然端坐案前,手指轻翻着有些泛黄的祖训。
墨发仅用一只白玉簪松松挽起,素净得几乎寡淡。
偏那双杏眸亮如寒星。
沉静之中藏着一丝洞察一切的通透。
“宗祠那边都安排妥当了?”声音轻缓,淡蓝色锦袍更是衬得她面容清隽。
她得核验封存的族谱。
提前翻看嫡嗣名录、承继条文等,做到心里有数。
以防明日有人拿族谱找茬。
除此之外,还须核对三样重要的信物。
――传位手谕、宗族族印、家主令符。
这三样得封存好,派得力的人专门看守,以防被偷、被换。
最后,还得大略清点族产账目。
对族中的田庄、铺面,以及宗族的公产有个了解。
做到心里有底。
忙活一天下来,陆君然觉得自己都瘦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