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华堂内,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。
“……奴婢本想硬闯,可世子爷身边那个新来的小厮,跟门神似的拦着,奴婢实在近不得身。”
“只……只隐约听见里头……”
“里头的动静不小……”
端坐在上首紫檀木圈椅上的睿王妃,正慢条斯理地用银签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。
闻声转过头,鼻音里透着几分不悦。
“嗯?”
“奴婢听见沈姑娘在哭,那声音又媚又软。”
“里头还夹着……夹着世子爷的喘息声……”
翠竹实在说不下去,那靡靡之音此刻想来,都让她面红耳赤。
睿王妃的动作一顿,银签停在半空。
“啪――!”
一声脆响,手中的银签被她狠狠拍在桌上,震得旁边茶盏里的水都漾了出来。
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,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惊愕与怒火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大白天的在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气得说不出口,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。
“白日宣淫!”
“成何体统!”
睿王妃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我原以为她是个知礼数的,没想到竟是这般不知廉耻!简直、简直是……”
她本想骂一句狐媚子。
可一想到这事还是自己一手撮合的,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以前瞧着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,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。”
“没想到在床笫之间,竟有这等狐媚手段!”
“能把予白勾得连青天白日都不顾了!”
翠竹跪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,却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自家主子。
当初不是您一个劲儿地让沈姑娘主动些,争取早日怀上子嗣吗?
怎么这会儿……倒又嫌弃起人家来了?
当然,这话她只敢在心里嘀咕,嘴上是万万不敢说的。
睿王妃发了一通火,总算稍稍冷静了些。
她坐回椅上,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罢了。”
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你且去厨房一趟,亲手做些枣泥山药糕来。”
“要做得精致些。”
睿王妃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语气森然:
“往里头添一味红花,磨成细粉,掺匀了。”
“这事办得要干净,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瞧见,明白吗?”
翠竹闻心头一震。
她瞬间会意,连忙低头应下:
“奴婢明白,定会办得妥帖。”
翠竹退下后,殿内只剩睿王妃和刘姑姑。
睿王妃倚在圈椅上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你说,”她望着刘姑姑,脸上流露出几分茫然。
“我这一步步走下来,究竟是对,还是错?”
刘姑姑默然上前,布满薄茧的指腹力道适中地按上她僵硬的肩颈。
“老奴不知何为对错。”
“老奴只知,您不仅是睿王妃,还是一位母亲。”
“天底下哪有不为儿女谋划的母亲?”
“世子爷是您的心头肉,您为他铺平前路,思虑周全,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刘姑姑的声音温和而沉稳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况且,世子爷将来是要娶公主的。”
“这府里未来的长子,怎么能从旁人的肚子里爬出来?”
“那才是真正的祸根。”
刘姑姑的手又往上移了半寸,按在睿王妃最酸胀的穴位上,语气愈发恳切:
“您疼爱沈姑娘多年,甚至不惜亲自出面下药成全她和世子。”
“如今这般为她谋划,也是想将她安稳地留在府中。”
“您早已将她视作一家人。”
“这份心意,总有一日沈姑娘会明白的。”
睿王妃听着这话,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光。
皇后今日这番举动,不知是靖王授意还是单纯的感念。
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,沈知糯都必须牢牢按在睿王府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