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的时候顺道去洗了胶卷,趁一个晚上又取了回来。
一个黄色信封,她给小安干事看。
“拍的咋样?”她得意问。
小安干事看了看,有些惊讶,“嚯,祝组长你这什么时候拍的?拍的很专业啊?”
祝余心想,你当然不知道我啥时候拍的。
因为每次见到小安干事的时候,对方都有点死了。
她说:“这多好,你投稿还能配张图,含金量一下子就上来了,”而且有图为证!
小安干事忽然看向她,“祝组长……”
祝余摸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,咋回事啊,突然发现她正直但险恶的用心了?她义正言辞说:“不必感谢我,这是我应该做的!”
小安干事感动极了,猛地握住她的手,真挚地说:“祝组长,我一定会好好写的!”
祝组长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走了。
小安干事拿着装了照片的信封进门,宣传部长正摊在床上伪装尸体,她兴致勃勃冲过去,“部长你看,祝组长拍的照片!拍的可好了!”
四十好几的宣传部长眼睛都没睁开。
“好,好……那你好好写吧。”
一句话没说完,尾音已经变成了呼噜声,小安干事不再说话,从行李里拿出蜡烛,在桌边点上,决定绝不能辜负祝组长的苦心!
……
祝组长也要死了。
她已经在肩膀上绑了棉垫,这是她发现挑扁担工作之苦时,连夜摸了两双鞋垫缝的,有些作用,但不多。起码没拯救她的肩膀头子。
但她还是没去找大队长换工作。
换什么呢,年轻人干的工作全是重活儿,无非就是累腰和累肩膀的工作,起码她挑扁担,还能趁机经过借住的老乡家,给水杯里蓄水呢。
这天回来,她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。
小马扎发出不堪重负“嘎”的一声,但祝余已经无法为非人类的安危担忧了。
她现在状态很奇怪,又饿,又不想吃。
饿是因为干了太多活,体力消耗太大,不想吃是因为累过劲儿了,没有胃口。
冯久也坐下,因为四肢软绵绵的,头一歪撞到陈适时的肩膀上,差点给小伙伴攮飞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,”她赶紧伸出面条似的手,手上还带着血泡,把陈适时拽回来。
陈适时摆手,手上也通红一片。
祝余问孙大娘:“大娘,晚上咱吃啥啊?”
“捞面条!”孙大娘说。
祝余她们是自带粮的,而且带的不少,还有细粮,她前阵子一直没舍得做,后面活儿越来越辛苦,这时候做更划算。
她端着一大盆过凉水的面条,还有卤子。
卤子是她家自留地里种的菜,洋柿子黄瓜汤,她还奢侈地给打了两个鸡蛋,祝余顿时感觉自己胃口上来了,从小马扎上爬起来。
孙大娘给每人舀了大半碗面条,白面粗面混着的,颜色有些浑,再加上两大勺汤卤,红黄绿相间的一大碗,光看着就让人食欲上升。
冯久陈适时忍着痛洗手。
配的小咸菜是孙大娘自己腌的辣椒,很下面条,她们几乎是唏哩咕噜地吃完了一大碗,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,总算感觉活了。
晚上三人齐整整摊在一张大炕上。
洗完了脸,还泡了脚,这会儿浑身上下像是被带刺的小锤锤过一样,松松的软软的痛痛的,祝余感觉猪肉被猕猴桃腌也就这样了。
她咂着嘴:“你们想吃梨不?”
黑暗里两个姑娘异口同声:“想!”
这是不用问的事儿,干了一天活累得浑身酸痛,要是这时候能来只梨,凉丝丝水润润,一口咬下去,满口甜汁……谁“咕嘟”咽了下口水。
陈适时声音都扬不起来了,有气无力地说:“市里这个月肯定有水果上市,可惜,吃不到了。”
她妈肯定会给她买水果吃的!
冯久不语,一味地咽口水。
祝余忽然“嘿嘿”笑了一声,两个人以为组长终于累疯了,结果就见祝余一个骨碌爬了起来,跟个怪兽似的,摸着黑往自己行李里摸。
“噔噔噔噔——看!”
祝余打开手电筒,“啪”一下,两人齐齐眯起了眼,模糊的视线里,看到一个白白的圆圆的——
“梨!”陈适时惊呼一声。
祝余得意道:“我上回去公社买的,生拉硬扯着那个大娘给我让了一个,来,咱们仨分了。”
她掏出刀,精准地分成三半儿。
凉丝丝水润润一口甜汁的梨,吃了一口,陈适时眼泪就掉了下来,“组长!我愿意永远跟着你干!”
祝余吭哧吭哧啃梨。
含糊地回答:“那你得努力升职。”
她升职可快了。

